我和妈妈的冷战始于书桌抽屉第三格那道偏移的缝隙。那天傍晚,我发现锁着日记本的檀木匣子被人动过,蓝墨水洇染的纸页间夹着一缕银白色长发——那是妈妈独有的发色。当我把匣子摔在她面前时,瓷器碎裂的声响惊醒了整个黄昏。整整三天,我们像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,直到那个寒流突袭的冬夜。
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时,我发现自己像被火烤的虾米蜷缩在被窝里。额头滚烫的温度惊醒了浅眠的妈妈,她冲进我房间时还赤着脚。当冰凉的体温计贴上我的皮肤,我瞥见她手腕上结痂的冻疮——那是上个月帮我洗校服时留下的。
"39度2。"妈妈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。她转身时,睡裙下露出的小腿泛着青紫,那是去年雨天给我送伞摔伤的旧痕。我望着她翻找退烧药的背影,忽然发现她踮脚时够药柜的样子那么吃力,原来那个能把我举过肩头的妈妈,早就在岁月里矮下去了。
凌晨三点,我昏沉沉听见剪刀裁开退热贴包装的声音。妈妈的手指带着凉意将退热贴抚平在我额角,那双手的茧子蹭过皮肤时,我突然想起小学时她也是这样给我贴创可贴,那时她的指甲还泛着健康的粉色。
"喝点温水。"她托起我的后颈,玻璃杯沿压在我干裂的唇上。我闻到枸杞和菊花混着淡淡西洋参的味道,这才发现保温杯里泡着平时舍不得用的药材。温水滑过喉咙时,我看见她发间新生的银丝在台灯下闪烁,像初春未化的残雪。
窗外的北风在玻璃上撞出呜咽,妈妈每隔半小时就用温水给我擦身。当毛巾游走过我发烫的膝盖,我忽然想起上周摔门时,她蹲在门外收拾碎瓷片的背影。此刻她跪在床边的样子和那时重叠,让我喉咙突然涌上酸涩的浪潮。
天快亮时退烧药终于起效,我迷迷糊糊看见妈妈趴在床沿打盹。晨光爬上她眼下的乌青,那些深深浅浅的皱纹里,还沾着昨夜替我擦汗时留下的水痕。她的右手还虚虚搭在被角,保持着替我掖被子的姿势。膝盖上摊开着我的日记本,泛黄的纸页间夹着数枚银杏叶书签——那些被我抱怨"侵犯隐私"的文字缝隙里,密密麻麻缀满她铅笔写的批注:"女儿描写初雪的比喻真美"、"这段心理活动要和班主任沟通"、"此处提到的男生原来是学习委员"。最末页的空白处,她笨拙地画了颗歪扭的爱心,铅笔印被泪水晕开过。
晨光漫上窗台时,我的眼泪打湿了绣着玉兰花的枕巾。原来那些我以为被侵犯的私密文字,早被妈妈用另一种方式悄悄珍藏。她不是在偷看少女心事,而是在字里行间捡拾我成长的碎片,像守护易碎的月光般谨慎。